【明】 沈周 盆菊幽赏图卷(局部)
此画画幅不大,但画风细腻清逸,被认为是沈周中早期作品,与他晚期豪放的风格形成鲜明对照,属“细沈”风格的代表作。此画清初时分别为收藏家朱之赤、安岐所藏,卷首右下角有一枚不大的阴文“朱之赤印”,和一枚阳文的“子孙保之”的钤章,阴文苍劲、阳文端秀。http://www.yixiin.com/brand/ 从钤印的位置来看,后者应该是朱之赤的闲章。卷首耳边一枚阳文的“古香书屋”,则为安岐的斋号。
清乾隆时期,此作被收入皇宫内府,一方颇为硕大的“御书房鉴藏宝”即为证。经历盛世,江山稳固,帝王有了闲暇培养自己的雅兴,只是那雅兴中总不免含着些任性。想必是乾隆帝颇喜爱此画,在画作上方的留白处竟由上至下加盖了“乾隆御览之宝”等三枚钤章,因留白不大,三枚钤章几乎首尾相接;之后又在卷尾下方的留白处添了一首诗,于是两处留白几乎被乾隆帝占尽。但他雅兴未尽,某日再赏此画时又想留点印记,无奈画中难觅合适的位置,只得在卷尾上方一个狭窄的空白处满满当当地留下了“乾隆鉴赏”等三个钤记。谁料其子嘉庆帝也颇爱此画,只能在“乾隆御览之宝”左侧孤伶伶地钤一枚“嘉庆御览之宝”了。待到溥仪继位,已无处任性,便在卷尾耳边上方留下自己的钤记。
雅兴,代表着一种喜爱,必会珍惜和敬畏。朱之赤学问渊博,有书生气,其钤印的方式已表达出自己对于艺术满怀敬畏。安岐因贩盐发迹,大约村野气息并未消尽,但他即使有些任性地将一枚长钤盖在图卷上方,终究还是恭敬地盖在画作之外,耳边的云凤纹绫子上。如此看来,许多权贵的雅兴,其实是附庸风雅,实质是任性。在网上看过一位画家临摹的《盆菊幽赏图》,剔除了沈周原作之外的所有附着。看后不觉感叹,神韵虽与原作相去甚远,但去掉了那些权贵的印记,竟也是那般清幽疏朗的一派秋景。古代帝王以为天底下都是朕的,一幅小小的画作,岂不更是要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留下些印记?殊不知即使显赫到自己都以为无需谦卑时,还得保持一颗敬畏之心。几枚钤章、一首绝句,便使得一幅传世之作“破了相”,欲显皇恩,反成笑柄。
当年,鲁迅颇喜欢书籍却不阔气,任性的资格全无,买不起昂贵的古本,只好借来抄。好在他不以雅兴作装饰,因抄书校对了多种古籍,并且写出了至今为人称道的《中国小说史略》。这不任性的雅兴倒是让人佩服。http://www.yixiin.com/news/